辽阔的新疆,有一个叫阿什尔汉的小镇。这个小镇地处偏远,少有人知,可在1967年7月,这个地方发生了一起名噪一时的盗窃案,甚至还惊动了北京高层的领导。
是什么盗窃案,竟然有如此影响呢?
原来在当时,为了充实地方的民兵力量,国家会将各分区部队淘汰下来分给地方。而阿克苏分区便淘汰下来三门大炮,送到了阿什尔汗的枪械修理所保养。
一周之后,当地的民兵都相当兴奋——三门大炮已经修好,需要对炮进行检验,即进行试炮,为了让民兵们观摩了解开炮的过程,军方把民兵们也叫了过来。
民兵们平时别说摸炮,连放炮都没怎么见过,平时最多摸摸步枪,因此一说要观炮,一个个踊跃过来试验场,等枪械所的人过来试炮。
不过试炮的过程,还是出了个岔子。
三门大炮中,有一门大炮怎么也无法发射,戈壁滩天气炎热,大家便决定先把其他两门大炮拖走,留几位民兵在此守炮。
然而第二天,大家惊讶地发现这门大炮竟然丢失了!这起大炮失窃案很快惊动了高层,严令当地彻查此事。
可是这个案件实在是扑朔迷离,随着公安人员的调查推进,一个个可能性和猜想都被排除,这个案件似乎已经成了一个死结。
正当大家百思不得其解时,一位老公安却忽然想出一个妙计——清查全镇所有牲口,并最终才破获了这个案子。
那么这个案子,究竟是怎么被侦破的呢?
三门大炮中,有一门大炮怎么也无法发射,戈壁滩天气炎热,大家便决定先把其他两门大炮拖走
我们不妨回到1967年7月,民兵们兴奋观看试炮的那一天。
一.大炮不小心被盗窃
试炮的过程,使用的是教练弹,而且每门大炮只能用一发。因此如果三门炮都没问题,试炮很快就会结束。
但好巧不巧,其中两门大炮试验还算顺利,另一门大炮却出了问题,直到其余两门大炮试验结束,这门大炮依旧没能修好,教练弹放进炮筒,怎么也无法发射。
试炮时,两门大炮试验还算顺利,另一门大炮却出了问题,直到其余两门大炮试验结束,这门大炮依旧没能修好
他们试验炮弹的地方是个戈壁滩,当时正是盛夏,天气炎热无比,温度足有四五十度。
维修人员顶着烈日抢修,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非但大炮没有修好,反而有几名民兵扛不住中暑了,修理所的林科长赶忙派人开了一辆车将这几位民兵送去急救。
灼热的空气中,眼前的景象似乎都变得扭曲了,大炮还未修好,众人则是大汗淋漓,内心焦躁不已。
故障的原因找到了,可是要想修理好,中间还要回修理所取零件,来回这么倒腾,天早就黑了。况且戈壁滩昼夜温差大,白天可以四五十度,晚上便能冻得人直发抖,再待下去容易把更多同志病伤。
最终林科长决定,先将大炮放在原地,第二天再来试炮。
之所以将炮留在原地,是因为大家过来总共开了三辆车,一辆用来运同志急救了,因此只能运回两门大炮。
之所以将炮留在原地,是因为大家过来总共开了三辆车,一辆用来运同志急救了,因此只能运回两门大炮
那么另一门大炮,便只能派人看守了。
这时候,民兵营长主动提出:他可以派两个可靠的民兵负责看守这门大炮。林科长一听,一皱眉头,表示两个人不够,起码得四个人。
于是民兵营长便做了这样一个安排——先让两个人原地守着这门大炮,让其他四个民兵先回去吃口饭,待会便回来替掉这两个民兵。
这个决定看似更保险,也不过五十步笑百步,依旧不够谨慎。结果第二天一醒,林科长便收到一个消息:大炮没了!
这个消息,是负责看守炮弹的四名民兵之一黄大豆报过来的。原来昨晚的时候,四个人吃饱饭后确实一起到岗了,但没过多久,便有两个人先后走了,只剩下黄大豆和“二狗”还算负责,打算多守守。
晚上天气实在太冷,黄大豆便与二狗喝酒取暖,蜷缩在大衣里睡在大炮旁边了。不过次日早上一醒,黄大豆却发现大炮没了,连二狗也不在了。
于是黄大豆赶紧回去,将此事报告给了林科长。
林科长一听此事,心说大事不妙,当即将此事报告给了机械修理所的杨所长。杨所长听闻后,气得将众人痛骂一顿,可也对此事毫无头绪,只得将此事上报给了上级新疆军区。
新疆军区的判断是,新疆地区还活动着一批惹是生非的国民党残匪,第一颗原子弹爆炸前,还在核试验基地附近发现了他们游荡的痕迹。这群人经常作下盗窃抢劫案,大炮极有可能被他们偷走的。
林彪听说此事,也对此相当重视,严令当地尽快查出大炮的所在,让真相水落石出。
于是为了侦破案情,当地公安成立了十三人的“120专案组”,对阿什尔汗镇进行细致的勘察。
二.二狗身上的嫌疑
实地勘察的结果不是很理想,因为戈壁滩晚间有雪,作案现场的痕迹早就消失了。根据目前的信息,专案组将目光放在了离开岗位的四个人身上。
毕竟他们是大炮丢失前离大炮最近的人,而他们离开各自的岗位,极可能心怀不轨。
由于大炮十分沉重,因此想拖走,起码需要一辆汽车,因此作案者可能有数人
通过对几个民兵进行排查,他们前一天到次日的行止逐一被问了出来。
这里面嫌疑最小的是黄大豆。他是回来最晚的人,回来的动机也很合理——晚上和二狗喝酒,早上发现身边人和炮都没了,又怕旁边的狼叫,于是赶忙回来了。对此,他的邻居与妻子都有作证。
而最早离开的看守叫马立鸣,他去给五岁的小侄子过生日,还不小心喝醉了。他们家兄弟六个,就这么一个男孩,所以不去不行,此事也有人作证。
第二个离开的是关虎,他的妻子很漂亮,但不是很检点,经常勾搭外面的男人,因此他对妻子不放心,又不好跟大家说,所以晚上偷偷回家了。
第三个离开的就是二狗,他回家的理由是昨晚和黄大豆喝酒后肚子很疼,急忙回家喝中药了,妻子心疼他的身体,就没让他再回去守炮。
单看动机,二狗的理由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。但是他的话,却没有人为他证明。
最能证明二狗发言的人应该是他的妻子,可是他的妻子却并不知道他肚子疼和熬药喝的事情,连中药味都没有闻到,他的邻居也表示根本没有闻到中药味。
如此一来,二狗瞬间变得可疑起来,
专案组立刻将目光放在二狗身上,对他进行审问。可是二狗却很“倔”,坚决不承认盗炮之事与他有关。
专案组立刻将目光放在二狗身上,对他进行审问。可是二狗却很“倔”,坚决不承认盗炮之事与他有关
二狗的话听起来很坚决,不太像是装的,正当专案组对他的话半信半疑时,一个重要的人物忽然站出来为他作证了。
原来二狗坚决不承认自己偷了大炮后,专案组又将二狗带到了村庄。见到站在家门口的妻子,二狗气不打一处来,问妻子为什么不给自己作证。
村民们见状,都纷纷过来围观瞧热闹。
他的妻子被骂得有些委屈,说自己就是实话实说,总不能骗人家公安吧?
二狗一听更是生气,把妻子一脚踢倒,无奈地坐倒在地上,夫妻俩不由哭了起来。
专案组的人见状,觉得有些蹊跷,便问二狗不是熬了草药么?药渣倒在哪里了。
二狗指着一个地方说,就在这里。可是大家看向那里,却什么也看不到。
二狗的妻子忽然想起了什么,对专案组的人说家里的草药确实少了,二狗可能没有骗他们。可是事到如今,他妻子的话已经不太可信了。
那二狗究竟是否无辜呢?这时候,二狗的一个老邻居忽然站了出来,告诉了专案组一个重要的信息:
其实昨天晚上,老人亲眼所见,二狗把药渣倒在了他们家门口。这个做法在当地的眼中是一件很损的事情——当地人认为把把药渣倒在别人门口,就能把自己的病转移过去。
老人看到门口的药渣后,虽然生气,却也不愿声张,将药渣清理走了,因此专案组看不到这里有药渣。
那么为什么老人直到现在才把事实告诉专案组呢?其实这个老人在当地颇有名望,他本来与二狗家关系不太好,毕竟二狗平时作风一直不讨邻里喜欢,二狗药渣的事,大家也并不打算替他说话。
可是老人见二狗与妻子相视而哭之状,还是忍不住动了心,决定把事实告诉专案组。
不过说到这里,老人的话依旧不可信。因为口说无凭,地上毕竟没有药渣的痕迹。因此专案组便问老人,药渣被他清理到了哪里。
老人便说,这些药渣都被他倒在猪圈里了。专案组的人过去一看,果然是昨晚二狗家草药煮出来的药渣。
三.汽车线索也断了
如此一来,二狗的嫌疑便可以洗脱了。但问题是,如果这四个人都没问题,那问题在哪呢?
到了这里,大家的线索就断了。
那么接下来该从哪着手呢?早在之前的时候,专案组就对窃炮者的身份有过猜测。他们认为作案者很有可能是国民党的残匪,毕竟军用物资,大概率还是国民党这批人比较容易感兴趣。
这些残匪经常在阿什尔汗镇附近四五百公里出没,具有起码的作案条件,而且抢劫盗用的往往都是军用物资。
然而这个想法一出来,很快就有人给出了反对的意见。
持反对意见的人认为,国民党残匪劫掠虽然为“军用物资”,但劫掠的“军用物资”主要是粮食、衣服这些日用品,即便涉及到军用武器,也只是枪支弹药,却不会是大炮这种重武器,这在之前的残匪劫掠案中是得到过验证的。
可是若不是残匪劫掠,还能是因为什么原因?
大家暂时没有别的思路,只能先从这个思路入手。那么怎么抓到这些人呢?
阿什尔汗镇人口共两万,成年男子也不过几千,真要用笨方法,挨家挨户地摸排倒也并非做不到,但这个做法毕竟费时,而且非常有可能打草惊蛇。
因此大家需要缩小范围,更有针对性地搜查。想来想去,大家忽然想起一件事来——残匪想要拉动大炮,必须有汽车才能拉得动。
排查汽车,相对而言便高效多了,新疆汽车少,很好排查,而且排查过程几乎没有什么动静
排查汽车,相对而言便高效多了,新疆汽车少,很好排查,而且排查过程几乎没有什么动静。沿着这条线,专案组很快就发现一起汽车失窃案。
不过该厂丢了汽车,第一反应不是找警察,而是自己找,原因却令人哭笑不得——他们对法律不是很懂,以为报案需要一笔很高的报案费。
这个汽车已经失踪好多天了,厂里派人找了这几天,汽车仍是毫无踪影。专案组成员们顿时有些兴奋,或许案件水落石出的时候就要到了。
他们向全区发下通令,要搜寻这辆汽车。
可是令所有人失望的是,他们花了三天时间,好不容易查到这辆汽车,却发现那两个偷窃汽车的小伙子,只是平常偷偷摸摸惯了,想偷辆汽车帮一个农场运农药。
而二人的供述,最终经农场主作证,被专案组确认为真。也就是说,汽车这一条线索又断了,此前他们抓到的4个看守和2个小伙子都不是大炮的盗窃者。
那么这个盗窃者,究竟是谁呢?
四.对牲口进行排查
直到8月中旬,这个案件依旧在进行。专案组通过一次次排除,已经几乎找不到什么新的侦查思路了。
他们一直在思考,是不是侦查思路带了某些思维惯性或进入了什么盲区。他们忽然想到了之前一部分人对“偷盗者是国民党残匪”的反驳。
国民党残匪之前所劫掠的“军用物品”,从来都不包括大炮这样的重武器,该案也可能是民间的一般刑事案件
没错,国民党残匪之前所劫掠的“军用物品”,从来都不包括大炮这样的重武器。因此有一种可能性恐怕必须要考虑了——这是一个民间的一般刑事案件。
这时候,左先琨突发奇想,忽然想到一件事——清查镇里的牲口,并给大家讲了他的理由,大家一听,都一致赞同了他的想法,并立马着手去办。
专案组对全镇和附近村庄的农户牲口进行清查,对牛、马等有力量承担重物的牲口逐一进行调查和了解。
专案组对全镇和附近村庄的农户牲口进行清查,对牛、马这样有力量承担重物的牲口逐一进行调查和了解
这个过程依旧不轻松,当专案组调查至第五天时,终于在福冒沟村得到一个重要的线索——这里有四头生病的牲口,而且是最近刚刚生病。
这四头牲口分别是两匹马和两只骡子,正好具备拉走一门大炮的能力。专案组敏锐地意识到,这四头牲口恐怕将会是本案最大的转机。
于是专案组的人员立刻深入当地进行调查,了解这四头牲口的情况。不过在深入了解的过程中,专案组人员发现了一个反常的情况——
这四头牲口的饲养员王子灵举动有些可疑,他既不像一些被调查者一样呆愣不知如何是好,又不像一些热心村民一样积极配合调查,而是有些警惕。
当他听说专案组是来问牲口的情况时,他又莫名其妙地骑车跑了出去,说要找个人来。
王子灵找来了一个人证,是从外村找来的一位姓吴的兽医。吴兽医对牲口病情的判断是,它们得了肠炎。
至于这些牲口为什么会得这个病时,无论王子灵和吴兽医都表示什么也不知道,这就更加令人起疑了。
据当地的生产队长反映,这些牲口平时都好好的,身强体壮,没有什么患病的征兆,所谓“肠炎”,除了吴兽医外也没人这么提过。
专案组又问生产队长,这些牲口是什么时候得病的,队长却说:23号!
22号,正好是大炮被盗的日子。也就是说,大炮一被盗,这几头牲口就生病了。专案组几乎完全确定,王子灵就是这个犯罪嫌疑人。
为了进一步摸清情况,专案组又到公社的大队部了解牲口的病情。大队部的支书见状,却有些摸不着头脑:村里不就有黄兽医么?干嘛要去找外村的兽医?
专案组的人有些惊讶,他们不知道村里竟然也有兽医。于是他们便问,为什么王子灵会选择舍近求远?
这一问他们才了解,村外的吴兽医和王子灵是亲戚。
大家都预感,真相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了。既然吴兽医是王子灵的亲戚,那么他的供述便不甚可靠,于是专案组又找来了村里的黄兽医诊断这四头牲口,结果发现,它们所患的并非肠炎,而是因劳动过量后喝了大量冷水,因此突然得了这个病。
经过专案组调查,这些骡马所患的并非肠炎,而是因劳动过量后喝了大量冷水,因此突然得了这个病
调查到了这一步,专案组已经确定可以收网了。他们传唤了王子灵以及王子灵的朋友,并顺利地从这些人口中获得了真相。
那么到这里,有人不禁要问,这位叫左先琨的老公安,为何会想到用清查牲口的方法来抓获犯人呢?
其实这源于他一开始想到了这是一个“民间的一般刑事案件”的思路。
这个想法乍一出来,有些匪夷所思。因为这就意味着,民间只是将大炮当做了一种物资,那么大炮这种军用重武器,怎么会被当成一种普通的“物资”呢?
而且民间若要拉动这种“物资”,不用汽车还能用什么?
专案组的老公安左先琨,犯难地思考着这个问题。忽然之间,窗外出现了一个赶马的农民,左先琨眼神一亮,脑海里又涌现一条思路。
专案组经过一步步地排除,最终发现盗窃大炮的未必是汽车,也可能是三四头牲口拉
其实运送汽车,不一定非要靠汽车,也可以靠牲口。
当然,一头牲口肯定不够用,但如果稍微拓宽一下思路,用三四头牲口拉,则是完全可行的。
而且这个戈壁滩毕竟离小镇不远,牲口虽然拉不了汽车那么久,但这点距离只需要一晚上时间就能做得到。
如果是牲口的话,其实排查起来也不比汽车难,因为如上文所说,力气再大的牲口,拉一门大炮确实拉不了多远,因此其活动范围必然不大,只要从镇上和距离较近的地区着手即可。
左先琨的想法一提出来,众人先是意外,又觉得这的确是一条合理的思路。公安局不少人都从革命的时候走过来的,太明白没有汽车的时候,大炮怎么拉了,那不就是用三四匹牲口一起拉么?
想到这里,众人有些失望的情绪又立刻消散,重新振作了起来,将突破口定在了排查牲口上。
而这些人为什么要偷窃大炮呢?
原来这些人偷窃大炮真正的目的,是想要卖废铁。在那个时候,一斤废铁可以买一毛五,一斤废铜可以卖三块,这在当时已经是个不小的数目。
而王子灵的朋友恰恰是当地的小炉匠,他们发觉村里的金属物品不好找,连枪械修理所的破铜烂铁也“稀汤寡水”,于是他们便决定来一票“大”的,那便是偷。
于是他们一听说三门大炮中有一门落了单,顿时便动了心,于是决定杀掉那四名守卫,把大炮抢走。不料这四名守卫走的走,睡的睡,根本不需要他们杀人,于是他们便用从王子灵处借来的牲口,将这门大炮给运走了。
而法网恢恢疏而不漏,这些人的行为最终受到了惩罚。专案组的同志们所使用的“跳出盲区”的侦查思维,也值得我们学习和思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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